第44章 第 44 章 祝懷心的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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誇完蓬萊的大義, 沈驚時才猛然想起來一個要命的問題,噼裏啪啦一陣往自己身上拍,扶着他的陸三千也被他順手拍了好幾下, 把他手臂一擰推開了些:“乾什麽?”
沈驚時苦着臉:“小九說水裏都是魔氣啊!我剛剛還掉進水裏了,還喝了兩口,我不會發狂吧!?”
“沒事。”九枝說。
“難說,總得肚子疼幾天。”陸三千落井下石地道,“村裏人喝了水也這樣, 你也跑不掉。”
說完被九枝不贊同地看了一眼。
沈驚時只聽見陸三千的話, 沒看到老九的表情, 頓時感覺自己的肚子開始隐隐作痛, 想象着自己身體裏的內髒像他那兩個化成了渣的小金蟬一樣扭動着、伸展着, 在他肚子裏打成結或者順着哪個地方爬出來的畫面……簡直太可怕了。
他忽然想到禦虛舟送他們來做任務的小金蟬,連忙往九枝頭上看:“送我們來的那個金蟬沒事吧?”
“沒影響到它。”九枝摸了摸頭上當發簪的金蟬,“我方才在你身上留了祛魔印,也影響不到你。”
沈驚時松了口氣,他雖然不學無術,但是記憶力特別好,想到自己身上扭動的金蟬, 就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模拟試煉那天密密麻麻的藤蔓,然後就順暢地想起來上蓬萊山的第一次,準弟子們的休息的偏殿那裏, 也發生過一次金蟬發狂失控的事,九枝還救了陸三千。
“那時候也是因為這個魔氣?”沈驚時不可置信地問。
九枝不是說蓬萊山守護着世間,仙君們一直封印着魔氣嗎,怎麽魔氣都肆掠到蓬萊去了仙君們也沒發現?
少爺對蓬萊剛樹立起的輝煌濾鏡褪下了一點色彩。
“那次魔氣特殊。”九枝沒瞞着沈驚時和陸三千,但也沒有解釋得很明白, 畢竟魔種的事蓬萊山到現在也還保持着懷疑的态度,畢竟此前世間從未出現過“魔種”這種東西,他們還知之甚少。
“現在的也很特殊。”九枝邊走邊道,“魔氣不會溶于水,就算歸墟的魔氣洩露出來,它們也只會栖息在人的身體裏,一旦被魔氣沾染,會無限放大人心中邪惡冷漠的那一面,再善良正直的人被魔氣侵蝕都會變成一個冷血嗜殺的怪物。”
“怪物嗎……”陸三千看了九枝一眼,“但現在村子裏沒有任何人出現這樣的變化。”
九枝點了點頭。
現在的魔氣不僅來自于水中,還淡得幾乎無法察覺,要不是陸三千潑了沈驚時一身水,他身上又正好帶着略有靈氣的金蟬,或許他們會一直覺得水裏被下了藥才導致村民們喝了之後身體不适。
現在的情況由不得喻無音不懷疑,這或許和她在查的“魔種”有關,而魔種說不定不是來自歸墟。
不過陸三千說的沒錯,數日來幾個村子裏并沒有任何人出現被魔氣侵蝕的跡象……或許魔種在水裏,或者像蓬萊山的那個刀疤臉男人一樣,魔種藏在了誰的身體裏,只是沒有被激發出魔氣,所以任何人都察覺不到。
如果這地方真的有“魔種”,那就很難辦了。
“祿生家的院子。”陸三千往前幾步走到九枝身旁小聲道,“那裏會不會有什麽線索?”
目前看來那裏最可疑。
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九枝也小聲說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九枝毫不客氣地直接回絕:“你去了除了難受沒別的用。”
要是面前的是喻無音,陸三千斷然不會忤逆她的意思,但是現在在他面前的是同門小師妹,什麽尊師重道,不存在的,也不需要遵守在小玲珑時默認的規矩。
他也也輕描淡寫地拒絕了九枝的回絕:“起碼我能察覺到院子裏哪裏怨氣最重,比你自己去毫無目的地查豈不是好多了?你阻止我我也會想辦法去确認,不如讓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九枝:“……”
看來祝懷心的教導方法也不是全然可行,她徒弟好像被教的會頂嘴了。
“你們說什麽悄悄話?”沈驚時落後幾步,總覺得渾身不舒服,恨不得到水裏好好洗一洗,但是水裏都有魔氣,真的洗了就是雪上加霜,完全不給人留條乾淨的路,他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,“走快點吧,我想回去換衣服。”
三個人回到村子,沈少爺忙着回道觀換衣服,在他看來這魔氣也不嚴重,雖然九枝說得挺可怕,又是什麽歸墟封印,又是蓬萊守護人間什麽的,但後果不就是那魔氣沾了會鬧個肚子嘛,而且也給外面送了傳音符,他們一幫初出茅廬的弟子也做不了什麽,等着厲害的仙君來處理就是。
就是可惜了他的金蟬,他在蓬萊山都沒舍得用,還想着找機會讓姜令幫他改一改,改得更厲害些,回家可以支使着小金蟬給祖母逗個趣解個悶什麽的,起碼證明他在仙山也是學有所成,但現在這想法是真正意義上的泡湯了。
實在不行,等他回家的時候從蓬萊拐帶走一個小童子好了,小玲珑裏被他培養得很聽話的那幾個就不錯。
九枝沒回道觀,去村外流經的水源處巡查了一番,沒找到什麽線索,決定去祿生家的院子裏看一看,陸三千亦步亦趨的跟着她,趕也趕不走,她只好帶着他一起。
晚上再想辦法甩掉他好了。
“師妹是不是在想着晚上怎麽甩掉我?”陸三千冷不丁出聲問到。
九枝瞥他一眼。
明明個子比她高很多腿也比她長,但就是一直保持着落後她半步的距離,上輩子她帶着三個弟子出門時也是這樣,三個人都跟在她身後,她喊誰,誰才會走上來和她并肩說幾句話,師徒關系應該算是生分。
“你走上來。”她道。
陸三千似乎自己都沒發現落後了她半步,聞言緊走兩步和她并肩,九枝沒回答他,而是問到:“現在能感受到什麽嗎?”
他們已經接近祿生家了。
“感受不到。”陸三千搖了搖頭。
院子裏安安靜靜,晚上那些沖天的怨氣到了白日裏仿佛都消失了,這本來就是不同尋常的,但是他早就感受過各種不同的怨氣,沒太放在心上,白日一到就被壓制住的怨氣也成不了什麽大氣候,除了他應該影響不了普通人。。
但是現在村子裏出現了魔氣,祿生家院子裏的怨氣或許就不止是怨氣那麽簡單了。
祿生家大門正好從裏面打開,錦娘慢慢走了出來,她身體還虛弱,半扶着門框,手裏拿着喝完的藥碗,碗底積着黑色的藥渣,九枝連忙走上前去,本想扶一下錦娘,但想到現在自己是個魁梧大漢,于是虛虛扶了一下,道:“錦娘子,你要做什麽,我幫你。”
“老九先生。”錦娘臉色比之前好多了,但依舊還很蒼白,勉力笑了笑,老九帶着神醫姑娘來給她看病,所以她覺得應該尊稱一聲先生,“沒事,我就是把藥渣倒掉,洗洗碗,你們到我家裏坐坐?”
“行。”九枝道。
錦娘愣了一下,她就是寒暄客氣一句,沒想到老九一個大漢,還有這個年輕的力工,兩個大男人居然就那麽毫不客氣地進了她家院子,老九還對她點了點頭,大大咧咧地讓她去乾她自己的事,他們自己坐坐就行。
錦娘有些失笑,輕輕福了福身,繞到屋子背後的水渠邊去洗碗,家裏的蓄水快用完了,祿生去山裏采藥還沒回來,今早幫她看病的神醫姑娘來過一趟,說她會幫她取水回來,讓她好好休息。
她一邊洗碗,一邊咳嗽了幾聲。
一個高高的影子投下來遮住了曬在她身上的烈日,她扭頭看到是老九,連忙站了起來,沒想到岔了氣,咳嗽猛烈起來,彎着腰咳得止都止不住,背後搭上來一只手拍了拍,幫她順氣。
“你都在這裏洗藥碗?”老九問。
錦娘偷偷瞥了眼他的手,蒲扇一樣大,看着很很硬很有勁,拍在她背上卻很輕柔。
“嗯。”錦娘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點了點頭。
老九神色有些凝重地低頭看着腳下,她不由得也低頭看了看,這水渠是更早以前挖的,早就棄用很久了,現在說是水渠更像是條小溪,兩邊都長滿了草,水很淺,往前流了一段就沒入了土地裏。
“怎麽了嗎?”錦娘有些緊張。
“沒事。”老九收回目光,看着錦娘,“聽說你一直身體不好,祿生還因此跑過很多地方去給你求藥。”
“是。”說到祿生,錦娘臉上的表情溫柔起來,“我從小身子就不好,嫁給祿生後他卻從沒嫌棄過我,去年要不是他求了藥回來,我或許就……”
她輕輕搖了搖頭:“哎,不該和先生說這些,聽着很晦氣吧。”
“不會。”老九粗聲說,“回屋去吧,祿生不錯,對你确實很好,我倒是想更多的聽聽你們的故事。”
錦娘感激地笑了笑,她其實已經很久沒和人聊過天了,祿生每日乾活回來倒是會和她說說話,但她身體虛弱,他也不會多說,怕她聽了太多話也會累,大多數時候他就在床邊握着她的手,守着她一直到她睡着。
聽到老九誇祿生,錦娘蒼白的臉上浮起來一些血色,話多了些,她記着神醫姑娘的囑咐,不要老是悶在屋子裏,得曬曬太陽呼吸新鮮的氣息,所以她這幾日都會在院子裏坐一坐,今日也是,還有兩個人陪着她說話,錦娘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曾經身體沒那麽差的時候。
老九和那位年輕的力工話都不多,應該說另外那位就沒怎麽說過話,幾乎都是她在說,老九時不時問一句應一聲,錦娘說得慢他也不催,仿佛真就是想聽她講自己和祿生之間那些家長裏短的事。
“……要不是我身體差,祿生不用那麽辛苦。”錦娘說到最後,臉上的笑都散了,低着頭努力把自己衣擺的一處折痕撫平,“他之前還想好好讀書的,但是我實在不争氣,什麽活都乾不了,他一個人養家,我就是他的累贅……”
“我想他并不覺得辛苦。”一直沒說話的陸三千開口安慰了錦娘一句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,“你不要這麽想。”
他長相冷峻,再加上皺着眉頭,看上去似乎是生氣了。
錦娘更加用力地撫弄着衣角的折痕:“啊,是,對不起……”
“我不是責怪你。”陸三千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錦娘吓得看了他一眼就飛快收回了目光,把頭埋得低低的,這次連對不起都不敢說了,手在衣服上搓得指尖通紅。
陸三千:“……”
他沒說什麽吧?
他無奈地看了眼老九。
九枝接收到他的求助信號,一臉嚴肅地對錦娘開口道:“別怕,他就是長得兇。”
陸三千:“……”
錦娘:“……”你們彼此彼此。
“你說祿生之前去外面求了藥回來,是什麽藥?還在吃嗎?哪裏求來的?”九枝把話題轉回了正軌。
“沒了,就一粒,剛拿回來的時候就吃的了。”錦娘猜想老九問的這些是神醫姑娘讓問的,沒有絲毫隐瞞,全都對老九一一言明,“是他好不容易才求來的藥,我吃了之後果然吊住了命,後來祿生還想去尋,但已經找不到那個地方了。”
地方?
“不是哪裏的醫師給的藥嗎?”九枝不動聲色地問。
錦娘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具體的祿生沒和我說,不過他去尋藥前曾經和我說過,他聽人說海外有仙山,仙山上有能治百病的藥,他想去找找試試,我很害怕,求他不要去,但他還是堅持出海去了……”
“後來他隔了一個多月才回來,說給我帶了藥,讓我吃了試試看。”
錦娘說完不敢看陸三千,對老九道:“我知道的就這些,是那藥有什麽問題嗎?”
“沒有。”老九站起身來,“打擾了,你別在外面待太久,進去休息吧。”
錦娘見他們終于要走,松了口氣,畢竟她也沒辦法留對方吃飯,家裏的吃食也只有些乾糧了,只能等丈夫回來再商量怎麽招待恩人,她想送人到門口,老九擺了擺手讓她自己進屋,兩人走的時候還體貼地幫她把門關上了。
她想到祿生現在在山裏給自己尋藥,鼻子一酸,低頭看着自己的影子,不甘心地在自己瘦弱的腿上捶打了兩下,要是她争氣些就好了,她從來沒想要拖累祿生。
還好神醫姑娘說她的身體能好起來。
錦娘不由得又笑了笑,然後感覺自己一下想哭一下想笑的,要是祿生在肯定會打趣她,她每次跟他說喪氣話,他就會笑着說她想太多,之前的老醫師說她活不過去年,他還不是讓她活下來了,那就說明老天是保佑他們的。
但那藥只是吊着她的命,她的病并沒有根治,那之後祿生臉上的笑就越來越少,村裏的人都覺得他脾氣古怪,其實都是因為她。
錦娘的心情又沉了下去,她輕輕嘆了口氣,準備回屋裏去,大門被敲響了,門外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:“錦娘,開開門,哎呀,天大的好事!”
她聽出來的隔壁村子裏媒婆的聲音,對方之前來找過祿生好幾次,說祿生生的俊,要給他說媒,每次都被祿生陰沉着臉趕走,怎麽又來了?
錦娘本來不想理,但是對方嗓門兒大,隔着門開始大聲喊她的名字,聲音喜氣洋洋地:“錦娘啊,真是好事兒,你開開門,你們家好日子來啦!大娘是真心為你好,你要是不開門,我隔着門直接說了啊?”
她只好過去開門讓對方進來。
總不能讓左鄰右舍看笑話。
*
九枝和陸三千從錦娘家出來,并沒有立刻回道觀,而是繞到了屋後的舊水渠邊,她取下頭上當發簪的枝條放在地上,金蟬恢複小童子圓乎乎的樣子,理了理臉頰邊兩條須須,對兩人行了個禮:“小仙君任務做完了,要回去了嗎?”
九枝二話不說揪住他其中一邊須須,一用力拔了幾根下來,小童子睜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正要叫痛,九枝反手往他額頭上一抹,小金蟬就乖乖閉上眼睛,再次化作一根短枝條。
叫醒小金蟬,拔須須,再次讓他沉睡,幾個步驟發生的速度很快,陸三千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,九枝已經把正要往地上倒的枝條抄在了手裏,順手插回了發間。
然後她把幾根金蟬的發絲放到了剛才錦娘洗藥碗的地方,溪水一直流淌着,剛才倒出來的藥渣早就被水沖走,沒有絲毫殘留,九枝卻耐心地把幾根發絲浸在水裏。
過了一會兒,錦娘家門口傳來敲門聲和大聲說話的聲音,陸三千繞到牆邊看了一眼,一個穿着豔麗的大娘正在對着門裏喊話,她旁邊還跟着個低眉順眼的女子,錦娘開門,她們便一起進去了。
陸三千懶得在意,又拐回九枝身邊。
老九魁梧的身型蹲在水邊,蒲扇大的手裏掐着幾根小金蟬的須須還在專注地等待,他正要上去說換他來捏着那須須,就見老九的手動了動,幾根浸在水裏一直順水飄着的須須忽然扭動起來,幾根爬上了老九的手,幾根拼命朝着水中鑽去。
“魔氣。”陸三千沉聲道。
他伸手過去從九枝手裏把幾根扭動着開始伸長的須須拿過來,在手裏扯成幾截,斷裂的須須還在他手裏扭動,九枝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單手畫下銘文,符紙一亮,從須須上抽出了幾絲淡到看不清的魔氣。
魔氣被抽走,“發絲”在陸三千手裏化成了碎渣。
“錦娘喝的藥有問題?”陸三千問。
随即他自己把這個可能否定了,那藥是秋溟蕪檢查過的,應該沒有問題,可若藥沒有問題,那有問題的就是……錦娘本身。
可她身上一絲魔氣都感受不到,若是被魔氣侵蝕,人不可能還保持着往日的樣子不變,他門上輩子也做過祛魔的任務,入魔的人別說保持往日的樣子了,連保持人樣都很難,也絕對不可能僞裝。
是魔種。九枝在心底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。
祿生曾經給錦娘吃的藥或許有問題,海外就算真的有仙山,仙山上也不可能有能治百病的藥,就算有,那藥也不是普通人能吃的,就算是醫藥雙修的九方妙儀,她煉的藥給凡人吃也得注意劑量和藥效,斷不敢說給個藥能包治百病的。
錦娘的體內現在說不定就藏着一顆魔種,只要她沒走到絕路,心性還沒徹底絕望,魔種應當就不會被激發,蓬萊山那個刀疤臉要不是被商瑞白困在法陣裏激發了心魔,他們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魔種的存在。
而作為弟子的他們下山做個簡單的任務,居然就這麽遇見了她如何查都查不到的魔種。
這魔種到底還有多少?
是他們運氣太好正好就遇上了,還是凡間現在已經到處都是魔種?
九枝深吸了口氣,又打消了這樣的念頭,不可能很多,錦娘體內的魔種雖然沒爆發魔氣,但也對周圍有了影響,若是世間魔種很多,一定會被蓬萊山發現,這次也是,若是來的是喻無音或者五長老之一,哪怕水源裏的魔氣極淡,他們剛進村子應該就能察覺到水源的問題。
“咦,你是不是祿生的妻子錦娘?”沈驚時的聲音響起,就在牆的另一邊,少爺大概是換完了衣服發現九枝和陸三千都不在,順着路找過來了。
“我是和小九,啊不,和老九他們一起的,叫我沈先生就好,你有沒有看到老九他們,我前面一路問過來,他們都說老九好像是來你家了。”沈驚時聲音懶洋洋地,又帶着點少年的跳脫氣,聽聲音都能聽出他說話時帶着笑,很讨人喜歡,“哎你怎麽不說話,不舒服嗎?我攙你回——”
沈驚時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九枝察覺到不對勁,拔腿跑了出去,陸三千緊随其後。
錦娘背對着他們站在家門外的土路上,身形有些說不出的怪異,正對着他們的沈驚時眼睛睜得大大的,臉上一半茫然一半驚懼,餘光瞥到老九和陸三千從圍牆後跑出來,登時對着她喊了一聲:“小九!”
他看樣子很想要立刻跑過來,但是鄉間小路狹窄,他們之間隔着站在路中的錦娘,沈驚時看着錦娘吞了口口水,居然硬是沒敢動,仿佛錦娘是什麽很吓人的存在一樣。
錦娘察覺到身後有人,慢慢側過身來。
九枝上前一步把陸三千擋在身後。
她總算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錦娘的身形有些怪異了,錦娘因為常年病卧在床,走路的姿勢是微微弓着背的,此刻她纖瘦的身子卻站得筆直,根本看不到半點病态。
等錦娘轉過身,九枝和陸三千同時看清了,她半邊身子上滿是大片大片鮮紅色的血跡,血腥味順着風傳過來,她臉上的表情很平淡,側臉沾着幾滴飛濺的紅色血液。
“……錦娘。”九枝試探性地叫了她一聲。
“嗯。”錦娘淡淡的應了一聲,擡起一只手,手裏捏着一片沾滿血的瓷片,上面的血還在流動着往下滴,她記得這好像是她打碎了藥碗,從幾片碎片裏自己挑的,因為這一片最鋒利。
割開那個喋喋不休一直講個不停的媒婆的喉嚨,用這片最合适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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